白雲怔住,不停喘息。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他是劍客,真正的劍客豈非也是如此,也很無情冷血?在想殺人想的要命想的發瘋時刻,難道不是連自己都想殺?
他說別人殘酷,說別人冷血無情,那自己呢?
殺手為了錢而殺人,而真正的劍客卻不為什麼就會去殺人。
他深深吐出口氣,額角冷汗滑落漸少,他的心卻很混亂不已,他說,“鬼見愁還會來的,下次來的時候,也許會將你們殺光,到時候......。”
秦爺冷冷笑了笑,“你不用擔心什麼,我們這種人本就不該有棺木,更不該有墓碑,死在哪裡都一樣,註定被死老鼠啃咬,註定有這樣的下場。”
他說著說著,不遠處一個人忽然倒下嘔吐,他似已要虛脫、奔潰。
白雲暗暗憂傷,他憂傷也許非但為了他們這些殺手,也是為了自己,他彷彿已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又說,“到時候我也必定跟你們一樣,死的很難看?”
“也許是的。”秦爺冷冷盯著那個嘔吐的人,忽然又接著說,“說不定會很慘。”
白雲這次是被揹著走的,他軀體舒服了很多,但心裡卻無比酸楚。
崎嶇不平的古道上除了飄起塵土,偶爾有片片落葉輕輕起伏,像是快死未死的老人掙扎、喘息。
前方是什麼地方?是街道?是高山?還是河流?林木?
揹著白雲走路的,是個光頭大漢,耳朵上墜著兩枚銅環,他目光一直盯著秦爺的步子,跟在後面走著,跟著秦爺的腳印往前面走著。
秦爺向前走出一步,他的腳也跟著走出一步。
“前方是什麼地方?”
“客棧。”秦爺忽然又說,“那裡便是我們分手的地方。”
“唐門唐虛就在裡面?”
“是的。”
這裡的客棧很偏僻,所以客人幾乎沒有,距離古道也有一段路程。
在林木中看來,彷彿是陰森而詭異的古堡,埋葬枯骨冤魂的寺廟,林葉飄動,門已開啟。
看不見人,卻已有了聲音。
“你們終於還是來了。”
秦爺點頭,“錢呢?”
他是殺手,所以關心的只有錢,沒有別的,別的東西在他們眼中,才是俗裡俗氣的東西。
只有錢在他們眼中,才是神聖而高貴的。
“我要的人命呢?”
“葉孤雲已逃,白雲已帶來。”秦爺又說,“這筆錢我們不收了,因為我們沒有殺了葉孤雲。”
裡面已有笑聲,譏笑,“你的確不該收這筆錢的,但是你將白雲已帶來了,有了白雲,就不怕葉孤雲不上鉤,何況你的夥伴也死了不少,所以這筆錢你拿去吧。”
秦爺沉默。
門開的更大,裡面依然顯得昏暗而陰森。
“錢在桌子上。”
桌上的確有錢,一疊五萬兩銀票。
一個枯瘦、矮小的老太婆,端著幾碟小菜,慢慢從裡面走過了。
她走幾步就在不停咳嗽,他咳嗽的時候,已將口水都噴進了菜裡,她將菜放下,才說,“請稍等,還有兩趟。”
每個人都坐在長板凳上,只有白雲坐在椅子上。
菜已上齊,外加兩罈女兒紅。
老太婆走的時候,盯著白雲瞧了瞧,瞧的白雲渾身發冷。
“你為什麼老是盯著我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