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睜睜地看著她左頰紅腫,並冒出了淚花。
“你……”他疑惑地開口。
“我太沖動了。我收回剛才的話。”她以右手握著有些暴躁的左腕,含淚道。
他看著她,忽然感覺有了興致。“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他挑了挑細長的眉,“剛才那筆生意成交了。”
“啊?!”她感覺左手更暴躁了,只好用力按著,苦著臉道:“怎麼就成交了……”
“生意人言而有信。”他輕松地道,“這幾日沒有需要接植左手的病人,這隻手就先寄存在你那裡,等我要用時就來取。”他說的如此一板一眼,彷彿討論的不是一隻鮮活的人手,而是一塊臘肉。也不等她應答,他就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又想起了什麼:“還有,你做為我的貨物的寄存者,不許擅自離開倚青樓。你的食宿費用是不能白蹭的,若不想繼續出售肢體,變作人棍……”
她急忙把頭搖得波浪鼓一般:“不想,我不想變人棍。”
“那就以勞作相抵吧。”祝倚青指了一下床上躺著的陸棲寒,“這幾日生意忙,人手不夠,他也是因你而傷,你就先負責照料這個人吧。”
“可是我不懂醫理啊。”
“他懂。”祝倚青散漫地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小錯。”阿裳下意識地報了假名。對於怎麼看都不懷好意的祝倚青,她才不會報真名。不過也假得不過份,她的身體中不是還有一個虞錯嗎。
“小錯。”他點點頭,施施然離去。
留下阿裳呆怔怔地站在原地,久久想不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麼,導致自己彷彿是整個人賣給了他,還要白給他做工。
這真是個精明得可怕的生意人啊。
正沮喪著,左手突然捏住了她的咽喉。她急忙以右手扳住左腕,艱難地道:“我不敢了,我錯了……”
床上躺著的人聽到異動,欠身想往這邊看,肋處疼得又倒了回去,問道:“小錯姑娘,你沒事吧?”
左手也怕被看出端倪,暫且松開她的咽喉,垂下去裝成一隻本分的手。
阿裳揉著痛處,苦著臉答道:“沒事沒事,嗆了一下而已。”
陸棲寒顯然也聽到了她剛剛做的那筆賠掉一隻手、賠出血的賠本生意,同情地對她道:“有勞小錯姑娘了。”
她悠然回神:“你叫我什麼?”
“小錯姑娘啊。你不是說你叫小錯嗎?”
她走到床邊,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不認得我?”
“哦,前夜夜色太暗,我沒有看清你的臉。”
阿裳這才記起,非但前夜他沒看清她,幾年前他闖峰劫衣女時,夜間光線昏暗,再加上後來一起滾落山坡後,他便因為蛇毒發作,視物不清。所以自始至終,他都不曾看清過她的模樣。
她微笑道:“原來你沒有認出我啊。我就是……”她剛想自我介紹,左手突然抬起,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將“阿裳”二字硬生生捂了回去。左手的動作兇猛又突然,不但話頭被截斷,不防備中咬到了自己舌尖,血腥味彌漫口腔。
她苦得臉都皺了起來。
陸棲寒吃了一驚,忍痛撐起身子:“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阿裳保持著一手捂嘴巴的姿式,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
搖頭是對陸棲寒搖的,表示自己沒事。
點頭是對左手虞錯點的,表示自己領悟到它的意思了——不暴露身份。
然而在陸棲寒看來就感覺有些糊塗了,流露出擔憂的神情——這姑娘不是有病吧?
及至左手從阿裳的嘴巴上移開,她抬袖抹去嘴角血絲,強作微笑,把剛才說了一半的話硬生生地接續了下去:“你竟然不認識我。我就是我們村公認的最美貌的村花。”
聽到這樣的自我介紹,陸棲寒不免沉默了一下才接話:“……久仰。”
阿裳心中淩亂的很——這是哪來的久仰啊。同時她也後知後覺地明白了那晚她掛在崖上、被他拉住後,左手為什麼要拖他下崖做人肉墊子。必是虞錯認出他是當年闖峰劫人的伏羲教弟子,想趁機要他小命。
女魔頭果然兇狠啊。
作者有話要說: 求別投雷了嚶嚶嚶,這樣我好有負罪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