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字跡,情種和貴婦八卦。
宴散得七七八八, 湖邊一片杯盤碗碟。
已經脫下小襖換上單衫子的女使們迤邐走過來,收拾宴後的殘局。
一個女使得了楊萬裡的示意,捧著個託盤朝幾人走來。
雖然都是第一次見, 但她也不知道是怎麼認出眾人誰是誰的, 就那麼嫋嫋婷婷朝範如玉一屈膝,抿嘴兒笑道:“範娘子,這是今日方從信州寄到我們臨安府這裡的一封信,郎主叫我來呈給娘子。”
範如玉趕緊接過了信,蓮心也心癢難耐, 幾乎一刻都等不了了,立即探著脖子看了過來。
上面的字跡清麗娟秀。
“是你爹爹的字。”
範如玉打斷蓮心“三哥能寫字了三哥有力氣了三哥病好了?!”的“疑惑思索狂喜”過程,一邊一目十行地瀏覽著信件, 一邊知道蓮心在想什麼似的,道,“他寫字向來清秀, 想不到吧。”
這…
蓮心看著紙上的字, 再看看範如玉。
範如玉再次無情點頭:你爹的字,就是這麼清秀得和外表嚴重不符。
蓮心失去了方才的推理依據,有些失望地低下了頭,只好看起紙上的字來。
而不消片刻, 她又找到了新的喜訊。
“…春日漸暖,三郎亦可暫作外出行走, 宿疾漸好…附信為三郎筆墨。”
蓮心讀出這段,又趕緊趁著範如玉還在看辛棄疾下面字句的時候,從信封裡翻出了附信。
和外表粗獷結果字跡反而清秀的辛棄疾寫字習慣不同, 三哥還是頗為字如其人的。
因為在病中,他的字跡不算十分有力, 但依然不難看出原本的秀氣筆風,筆畫疏落清晰。
就算有一點無力,字尾略拖沓,卻反更在原本的清麗中添上了華美,更顯得纏綿。
大約也是因為無力吧,他並沒有多謝,只寥寥幾句,多是請眾人不必為他擔心,他身子尚好之類的話。唯有結尾添了句“漸暖,慎減衣”幾個字。
蓮心反複品嚼著,感覺似乎不像給範如玉的囑咐,因為範如玉早已是成熟知冷熱的大人;也不像給範如山的,因為範如山皮糙肉厚,根本不用怕因為天暖著急減衣物而被凍著涼...
那麼,這句話是給誰的呢?
蓮心將這句話嚼來嚼去,顛來倒去地想。
其實她已經有了答案了,但不知為何,就是停不住又反複地回想。
範如玉也湊過來把三郎的信件看了,嘆息:“看來這病還是沒什麼起色,這樣下去可不行...”
也是因為範如玉這句話,蓮心剛揚上去一些的心忍不住又落回去。
“阿孃說這些...三哥那病,本來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治好的麼...說不定咱們在臨安府,就能給他找到個好醫師呢?”
蓮心只能強壓下心裡面湧出的失落,朝範如玉笑道,“他能寫來信,想來現下身子已經好了不少了吧!”
楊萬裡在一旁聽了一會兒,此時見蓮心誤會了,才笑道:“你以為這信是現寫現發的麼?這是寫家信的常用法子了,從你們出發那天就開始寫,之後信才能隨著你們的腳蹤,用差不多的日子到這邊。等到你們到了臨安府,家裡一個月前的信便才送到了這裡。”
所以,你們現在收到的,其實是一個月之前的信啊。
不過雖然是一個月前的信,這寫信的孩子倒是細心,還能考慮到一個月之後的氣溫,照著一個月後的時節寫來...不能不稱一句仔細。
只是做哥哥,就能這麼仔細。等到辛棄疾這兒子成婚,做了丈夫,怕不是又一個情種?
想起辛棄疾年輕時候的樣子,楊萬裡不禁呵呵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