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懷瀟眉頭皺得很緊,“我現在很忙,您要是沒事情我就先走了,剛打過一筆錢,您不至於花這麼快吧?”
譚蓉立馬擋在他身前:“你再忙,我這麼久沒見你,抽個空和媽吃飯不行嗎,今晚和媽去個地方。”
靳懷瀟面無表情問:“幹什麼?”
沙發上坐著的男人輕輕咳了兩聲,站起身說:“懷瀟,你親爸也不管你,叔叔怎麼也算是你繼父,你看你都27了,也該成家了,叔叔有個發小的女兒今年剛從省師大畢業,家裡開了廠——”
靳懷瀟推開譚蓉就走,連話都沒聽完。
洛昱涵急忙喊:“哥!”
“靳懷瀟!”譚蓉嗓門極大,幾乎破音,“你站住!”
靳懷瀟停下來,回頭看向站在客廳裡的三個人。
譚蓉的臉漲紅,明顯氣急了,“我都打聽過了,你回寧澤了,嶼尚是你的工作室吧,你早就和喻瓷分手了。”
“媽。”靳懷瀟冷聲問她:“你為什麼這麼討厭小瓷?”
譚蓉心裡憋著一口氣,眼也不眨盯著靳懷瀟:“她十七歲就敢來找我叫板,小涵生病缺錢,我問你要了三千塊錢,她當晚就跑到家裡指責我不該要你讀書的錢,還沒跟你結婚呢就管起你的錢了,那以後結了婚還了得,我是不是問你要個買菜錢都得經過她同意,還想打你弟,又不是什麼大小姐,誰慣的她這脾氣!”
靳懷瀟忽然笑了下,他別過頭,覺得呼吸進來的氣都在切割心肺,這個家裡像是個牢籠,他看著貼了瓷磚的牆,眼前浮現的,卻是很多年前的那個雪天。
那天雪真大,氣溫零下十幾度,晚上冷得人渾身發抖。
喻瓷裹得嚴嚴實實,戴著圍巾,將他從夜市上串串香的店裡拽出來,雪落在他們的身上,他像是個做錯事情的孩子,跟在她身後,一句也不敢多說。
她邊走邊哭,等到了路口,她忽然轉過身,抓起地上的雪團成一團朝他砸來。
“笨蛋!那是你讀書的錢,那是你要參加競賽培訓的錢,她兒子生病還不一定是真的呢,就算是真的,她家有房有車怎麼可能沒有三千塊,幹什麼要問你一個十七歲的學生要錢,還不是看你剛拿了獎學金,淩晨了,你還在這裡兼職!”
靳懷瀟連忙哄她:“沒事,還沒到繳費時間,我還差一點錢,再幹兩天——”
喻瓷撲過來打他,拳頭卻又沒力道,只是哭著罵他:“你都生凍瘡了!今天這麼冷,你是笨蛋嗎!你為什麼不跟她說你也很辛苦,你才十七歲!”
那時候只有她當他是個十七歲的少年。
那時候她哭了好久好久,然後又拉著他一起回了串串香的店裡,問老闆要了最後一天的工資,第二天,她抱著自己的存錢罐跑來,跟他說自己這裡還有一點,湊一湊就可以了。
靳懷瀟感受到有溫熱的液體從眼眶裡墜落,他顫抖抬起手,想要擋住眼睛,卻陰差陽錯接住了自己的眼淚,墜在掌心裡散開,就好像他青春期的自尊一樣,脆弱易碎。
他得有多失敗,才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那晚回家哭了多久,不知道她怎麼敢自己跑去一個陌生的家裡,為了替他打抱不平跟幾個大人吵架。
譚蓉還在耳邊絮叨:“她不合適,你要是還當我是你媽,就趕緊跟她斷幹淨,媽媽給你找個合適的,懷瀟,聽媽媽的話。”
靳懷瀟忽然側首看她,長睫上還掛著淚,眼神淩厲冰冷:“那就斷幹淨吧。”
譚蓉眨了眨眼,臉上掛起笑:“對啊,你聽媽的話,媽怎麼可能會害你——”
靳懷瀟說:“我以後不會再回來了,除了基本的贍養義務,我不會再跟你們有任何聯系,你可以當沒生過我這個兒子。”
“……什麼?”
“我說,那我們就斷幹淨吧。”
“靳懷瀟!”
“不要再喊我!”
——啪。
是打在臉上的巴掌。
譚蓉用了很大的力氣,靳懷瀟的臉偏過去,側臉巴掌印明顯,在場的人都愣住沒一個敢動的,譚蓉唇瓣哆嗦,說不清心裡是氣更多,還是害怕更多。
生氣靳懷瀟因為一個女人跟她吵架,害怕他真的跟她斷絕關系。
譚蓉只能強裝鎮定:“我辛辛苦苦生下你,為你受了那麼多苦,你到如今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洛昱涵推開靳懷瀟,扶著譚蓉對他大喊:“靳懷瀟,你瘋了吧,你怎麼這麼說話!”
靳懷瀟沒看他,回給譚蓉的,是一個失望透,轉身就走,沒管身後譚蓉瘋狂的大吼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