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就不想潑冷水了。
雲想見對面的人動了動唇,料到顧知妄會抓住機會說幾句冷嘲的話,結果這人什麼都沒說,兩人就在一片寂靜中沉默地面對面佇立。
氣氛在這樣的沉默中又古怪了起來。
最近她總是不可避免地跟顧知妄待在一起,放在之前,她想象不出他們兩人能像現在這樣對話。
這種說尷尬又算不上尷尬,說和諧又算不上和諧的氛圍出現了不止一次,更可怕的是,某人好像已經逐漸適應其中,只剩下她自己無所適從。
“今天……辛苦了。你進房間休息吧,我也要回去了。”
雲想動了動垂在身側的手,自己都能感覺到吐字有些生硬別扭。
對方沒動:“明天呢。”
她不明所以:“什麼明天?”
顧知妄挑眉:“我問你明天還去不去no aho。”
雲想很想說不去,周音華剛出差回來,明天大機率也會在家休息,她還準備補課結束去舞室跳舞,時間實在有點緊張,奈何她還答應了樂隊幾人要錄音......
於是狠了狠心:“去。”
回到房間,雲想開啟日記本寫了未來幾天的日程規劃,因著要上學的緣故,她現在練習芭蕾的時間被壓縮得所剩無幾,比起以前當成“主業”的時候遠遠不夠看,這就需要大量碎片時間彌補這些缺陷。
名雋接下來的一週又要舉行月考,她的物理補習成果暫時還不太明顯,加上晚上還要去“治病”,讓她有些分身乏術。
盡管忙得連週末都在趕場,雲想卻不覺得累。
身體上的疲憊不算什麼,心比以前輕鬆了許多,現在的生活充實且豐富,那些噩夢和孤木難支的長夜也變得不那麼難捱了,她開始學著期待明天。
週日一早雲想就帶著舞鞋去了練功房。
這段時間跳舞跳得勤,跟舞室的前臺小邱和唐千鵑都已經互相熟悉,同為舞者,唐千鵑大概已經猜到了她的心結,再也沒提過要看她跳舞,只是她跳得久了,開啟門就會發現地上放著一瓶水。
雲想知道對方體貼,更不敢輕易說出讓對方重新當一下自己的觀眾。
<101nove.oho獲得的那點力量並沒有堅實到讓她像顧知妄那樣無所畏懼,稍有冒犯,便會逃走,一起貪念,就會消失,必須極為小心。
雲想決定退而求其次,不再一味為難自己,她結束前半段的基本功訓練,去外面找到課間休息的唐千鵑:“小唐姐,你可以幫我個忙嗎?”
對方有些意外:“什麼忙?”
“我等會要拍舞蹈影片。”雲想嚥下所有擔心和顧慮,“拍完之後我會把影片發給你,麻煩你幫我看一下哪裡有問題。”
小邱從電腦後露出腦袋:“你要拍影片啊,需不需要我踩著凳子幫你拍?”
沒等雲想開口,唐千鵑就玩笑道:“你拍什麼拍,不工作啦?”
她轉頭對雲想道:“我幫你找個手機架,你架在練功房後面用後置拍。”
雲想把手機固定在三腳架上,唐千鵑幫她調整好角度,在出去之前認真對她說:“對現在的你來說,只需要記住一件事——”
“完成比完美重要。”
雲想在心裡默唸了一下對方留下的這句話,深吸一口氣,按下錄制鍵,隨後開始播放音樂。
依舊是《葛蓓莉亞》第三幕。
斯旺爾尼達變奏曲。
這一幕婚禮女角變奏,重要的是每個動作的卡點和音樂的配合。
雲想腳尖輕點,每一步都落在歡快大氣的音符上,身體的每個部位都向外開啟,延伸出去,腳尖放下立起,旋轉、大跳、碎步......從發絲到足尖全都融入此刻所扮演的角色。
足尖上生出的透明花朵在每一個落腳點綻放,蹁躚蝴蝶骨閃過鏡子,被身後的鏡頭毫不錯過地記錄下來。
跳這一幕浪漫喜劇,她在想自己前十幾年所有帶來喜悅的事,樁樁件件,幾乎都跟芭蕾有關。
芭蕾是貼著血脈筋骨寸寸生長的東西,跟其他人一樣,她也不能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