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僅是在她的觀念裡,在所有熟悉雨宮近馬的人的腦子裡,雨宮近馬都是一個十足的野心家。
東京都市圈有著日本三分之一的人口,東京常駐人口大概一千三百萬左右,無疑於是全日本最繁華的城市。
而雨宮近馬這樣的性格,居然會放棄東京遍地的機會跑到北海道鄉下的窮鄉僻壤去,實在難以理解。
雨宮近馬從懷裡掏出煙,剛準備點,愕然想起自己的女兒在身邊,而不是在跟手下那些商業精英談工作。
所以他將湊近火焰的香菸收起來,感慨陪女兒的時間實在是太少了,居然讓他有些侷促該如何相處。
“當時北海道由政府投資的專案,去那邊幹上七八年再回東京,可以優先弄到很多競標。”雨宮近馬說道:“我也教過你,很多時候用錢解決事情是下下策,能透過正規手段就儘量不要用錢。”
雨宮千鶴不答,只是平靜的看著自己的父親。
雨宮近馬輕嘆了口氣:“好吧,還因為你媽。”
“北海道是你媽媽的老家,你媽媽死了以後我就把你的姥姥姥爺接到了東京來,讓他們能頤養天年。但在將近二十年前,還沒有你的那會,我為了爭取到這門婚事,從東京去了北海道。”
雨宮千鶴靜靜地聽著,聽著父親口中那個已經記不起樣子的母親的故事。
儘管想不起來車禍之前的記憶碎片,但雨宮千鶴篤定自己母親深愛著自己,同時自己也深愛著她。
因為後來等雨宮千鶴長大了去調查當年的車禍,查到了當年的報道——
雨宮財團董事長雨宮近馬受到札幌特大連環車禍波及,妻子為了保護女兒不幸在車禍中喪生。
“你是來問你的母親的嗎?”雨宮近馬眼神中多了幾絲寂寥:“你已經長大了,但我不太想跟你說這些事,每次想起來總是讓我痛苦。”
“你愛她嗎?”雨宮千鶴突兀的問:“你真的愛我媽嗎?”
雨宮近馬一愣,而後微微皺眉:“這是什麼話?”
真正的愛不需要承諾也不需要可以表達,從這十年來他為了亡妻拒絕所有示好的上流女卷就不難看出他的真情。
就算有人質疑,但也不能是自己的女兒啊!
雨宮千鶴生氣了,她眉頭蹙了起來,嘴唇抿著、顫抖著,最終那可愛的小虎牙也變得有了火氣。
“可你親手殺了她!”她咬牙切齒地冷言冷語:“你愛她,就不應該酒後載著她上高速!”
“我……”雨宮近馬被突如其來的指著弄得心煩意亂,他站起來準備張嘴呵斥不懂事的女兒。
但當他看見雨宮千鶴眼底的淚花時,卻突然渾身就像洩了氣似的,沒了力氣。
他站起來的身姿重新坐下,重重地、癱軟地坐下,坐在用平常人一輩子也賺不到的錢買的沙發裡,坐在象徵著十年財富的王座上。
可他突然覺得好累,好累。
不該去指著一個同樣愛著妻子的女兒,不該因為她替自己母親的死而憤怒去呵斥她。
於是過了好久好久,雨宮近馬才輕輕開口,“不是我,孩子。”
“夠了,算了。”雨宮千鶴搖頭:“你翻來覆去只會有這麼幾句話,我如果不是有確鑿的證據,也不會這麼恨你。”
“就憑當年那個交警的一面之詞?”雨宮近馬皺眉。
“可你甚至都不知道當年他跟你交談過!”
這說的是雨宮千鶴曾經為了調查當年的車禍,去詢問過負責救援的交警,有很多交警都聲稱當時雨宮近馬的精神狀態有問題,而且車裡有酒味。
只是當時雨宮近馬也受了傷,而且是著名的企業家,交警們便沒有測試酒精濃度,而是將他們一家三口送上了救護車,便迅速開始救援剩下的車輛。
據當時的交警說,整個高架橋上火光沖天,便隨著滿滿濃郁的霧氣,慘叫聲和燃著烈火的汽車、滿是鮮血的地面構成了一幅人間地獄。
再加上雨宮千鶴隱約記得,她被人牽著從酒店出來的時候那人身上酒味很大,所以她斷定雨宮近馬當時是酒後駕駛。
雨宮近馬的車是連環車禍的末尾,如果自己父親當時精神更集中一些,或許就能避免撞上前面的那些殘骸,避免一根彎曲的鐵棍穿透擋風玻璃,紮在自己母親的背上……當時那根鐵棍應該刺穿自己的頭顱,是母親把自己護在懷裡,才只傷到了額頭。
雨宮千鶴第一次拿著那些交警的證詞質問雨宮近馬的時候,雨宮近馬錶現出的是憤怒和不解。
他覺得那些交警在做假證。
因為他不記得自己跟那麼多交警交談過,他們只是把他們一家救出來,連句話都顧不上說,就繼續去救其他人了。
雨宮近馬覺得這之間一定有什麼誤會,那些交警的證詞裡說,他們一家迅速坐上了救護車趕往了醫院。
但在他的印象中,實際上交警和消防員把他們救出來之後,救護車還沒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