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菲斯托斯就在遠方。
他親眼目睹一位古老時候的神祇身軀一點點潰爛化作海沙飛舞,被吸入另一位神祇腹中徹底吞噬。
他終於瞭解一點古老時候神祇們所圍繞爭執的事情究竟是什麼了。
因為他看到了,不是在歷史中,也不是在某一頁故事裡,而是真切地用他的眼睛看到了。
所以他能夠明白了。
他想。用吞噬來形容這爭執的過程並不形象,用迴歸兩字才更為妥當。
大地、天空、海洋、山脈,它們本就是一體的。它們都來源與大地,當它們任意兩位融為一體時,那並不是掠奪,而是「迴歸」。
他突然明白蓋亞為何要費盡周折創造天空、海洋、山脈三位古神了。因為原初之時的世界本就如此簡單,只需要很少幾樣元素——只要這元素足夠大,能囊括大部分小的事物——就能表達一個世界。
而天與地、山與海,不正是那四種囊括世界的元素嗎?
——蓋亞是第一位生靈,她誕生時就秉持後世一切榮光,是開始,也是至高。
——直至一切由開始走向維持和新生,一位接一位生靈誕生,她才被迫從至高的神座走下來。
——如今她要回返,她創造了另外三種元素——天空、海洋和山脈——待他們迴歸,她就即是開始,又是維持和新生。因她不再只是大地,她同時也是天空、海洋、山脈。四者歸一,她能代表「世界」。
那樣尊貴的身份又會司掌怎樣可怖的力量?
赫菲斯托斯的手指緩緩盤了起來,相互摩挲著。他見過另外一個相似身份相似概念的神祇,祂象徵終焉,是至高中的至高……
但是新的疑問接憧而至,盤旋在赫菲斯托斯心間——蓋亞似乎將冥界放棄了,她的「世界」沒有死亡國度的位置。
還是說……謎底藏在「山脈」之中?
而且四者歸一……最後獲勝的人可不一定是蓋亞啊!
天空和山脈還在吶……
「嗯?!」
遠方傳來異動。
赫菲斯托斯回首去望,目光跨越山海落入人群,尋找異動的源頭。
他的故紙堆被人翻開了——他一把火燒去的故紙堆。
他目光落下之處,長夜將盡,天還未明。
這一段時間是一天中最冷的時候,也最靜。安靜和寒冷是思考做事的有利臂助,所以有人喜歡挑在這個時間做某些重要的事情。
這個時候也最黑暗。
什麼樣的人才會需要黑暗?躲藏的人。
多米尼克就是那個躲藏的人,也是逃亡的人。他的同門師兄曾經和他的老師說過:多米尼克此去人間就一定不會歸來。
事實上他也不會回去。他是背叛者,沒有哪個神祇或是凡人會喜歡背叛者,回去是自投羅網。
但對多米尼克來說,他不後悔。背叛只是一種方式,一種達到目的的手段。通往力量和權力的道路有很多種,背叛在其中也許不是最好的,卻最適合他。
他就坐在裝潢華麗的屋子裡,腳下有一個火盆,身旁有一個大木箱。
木箱裡擺滿了典籍,都是關於神祇的典籍。這些典籍很雜亂,顯然都被閱讀過。
多米尼克手中還有另外三本典籍,他抓握的很緊,因為這三本典籍是他從身旁的大木箱裡精挑細選得來的,是最適合他的道路。
天將明。多米尼克卻遲遲難以做出選擇。他尋求力量,而力量的盡頭是神祇。他想要力量,想要成為神祇而不是被神祇所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