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州如今如同虎穴狼巢,我怕護不住你。”魏延微微垂下眸子:“別的我都可以不管,但是我不能看著你有一點危險。”
俞書禮看著他,道:“這是聖旨,你想要我違抗聖意嗎?”
“此間事了之後,管他什麼聖旨,誰還管得了你!”魏延從未如此光明正大說出這樣囂張的話:“誰敢動你,我便殺誰。”
“我是什麼任人宰割的人嗎?”俞書禮怒目看他,“你以為你什麼都瞞著我,事事擋在我前面,不讓我知道,就是對我好?魏延,你也太小看我了。”
魏延一滯。
俞書禮又道:“你連毒藥都敢吞,卻又一點苦都不敢讓我吃,不願讓我陪你同甘共苦,這算什麼夫妻?魏延,別讓我瞧不起你。”
魏延眼睫顫抖,心頭彷彿有一把烈火席捲,將他的枯原點燃,若是他放縱這火燒著,早晚會將他整個人都焚燒殆盡。
他的感情一向都十分被動,起初都是被俞書禮帶動著,但這感情卻逐漸不受控制般變得灼熱,變得不可遏止。
等他自己反應過來的時候,這股感情已經超過了尋常友情的界限,膽大包天地變了質。
可他於俞書禮,就如同遊魚面對那可望不可即的太陽,他想靠近那道光,那道光卻並不需要他。
他本想著,若是僥幸沖破水面,被那道光照耀過一瞬,也足夠他回味許久了。
他壓根沒指望兩人這場婚約能維持多久。
本就是他騙來的。
本就是他因為見了俞書禮失憶,而一時貪心哄騙了他來的。
等到俞書禮恢複記憶,等到一切塵埃落定。他不過就會成為一個可有可無的“舊友” 。
怎麼能拉著他的光沉淪?
所以剛開始,他本來的計劃就是,渠州之後,兩人迅速割席。
他做那個臭名昭著的奸臣。
而俞書禮將會成為平叛有功的忠臣。
可是後來,他的心頭撕裂叫囂著,突然不甘心了起來。
他想要得到俞書禮……不管是用什麼手段。
於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皇位成了最燙手的香餑餑。
有一個聲音彷彿在說:拉他一起吧,既然這麼喜歡他,就一定要牢牢抓住他才行。否則萬一他某日想起過去,必然要撕的魚死網破。不如現在生米煮成熟飯,俞書禮心軟,說不定這事到時候就會半推半就成了。能和他歇斯底裡糾纏一生,也比孤苦一人幸福的多。
另一個聲音在罵他自己:你要害死他嗎?你要他一輩子背上罵名嗎?造反、弄權還不夠,還要讓他面對世俗眼光,被指指點點一生嗎?他本該有自己的人生,幹幹淨淨地爬上高位,迎娶貴女,兒孫滿堂,而不應該陪著一個奸臣,被世人唾罵。
“魏延,”俞書禮語氣沉了些:“你知道我這個人的,你瞞著我,並不會讓我退縮。我就不是個會知難而退的人。我腦子沒有你好使,若是不想要我自己查探,傷的頭破血流,你就凡事多同我商量些。”
魏延這才知道俞書禮這次是不會善罷甘休了,他終於苦笑一聲,對於俞書禮說的話不置可否。
正如同他說的,俞書禮莽撞又直心眼,任由他自己來,只怕更加危險。
許久的對峙與沉默之後,魏延最終是節節敗退,權衡利弊之後終於開口:“是我錯了。”
俞書禮見他誠懇認錯,氣才消了些。“這才對。一忽兒趕我走,一忽兒又不放我走,莫名其妙的。過會兒就把事情老實說清楚,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又為什麼會弄成這樣。”
他貼了貼魏延的額頭,探了探他的溫度,語氣輕緩了些:“我現在先帶你去看大夫,這渠州臨時的丞相府不對勁,待不得了,你得跟我走。”
魏延為俞書禮的貼心而沉淪,卻又為自己的卑鄙示弱獲得的關心而覺得羞愧無比。
他今日是任性的有些過分了。
喉結動了動,魏延心中多想和俞書禮一走了之,可是卻也只能搖了搖頭:“季安,我走不了。”
俞書禮正待發怒,魏延便交代道:“你的好友,董思文,在他們手上。”
俞書禮一怔,瞬間便怒氣沖天:“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