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悠臉上的心疼被唐季遲盡數收歸眼底。
他不知她真正在心疼什麼,只是心潮澎湃,雀躍不已。
這久違的衝動他忍不住想把她整個人緊緊抱進懷裡,告訴她,現在沒關係了,以後有你在了。
但又想起二人此刻的關係……只能死死把自己的身體釘在原地,緊握著拳,用視線絞住她的臉,不放過一絲一毫的變化。
“聽起來,你沒有朋友啊。”段悠說。
唐季遲一愣。
“沒關係,我也沒有。”段悠走進包廂,找了個位置坐下,“林小曉、陳天嬌……她們其實算不得那種層面上的’朋友‘。我喜歡和她們玩鬧,願意為她們付出,但是……”
她沒說下去,唐季遲卻明白她的言外之意。
她們不懂她。
她們,和段悠,到底是兩個世界的人。
這是一條寂寞的靈魂,一顆寂寞的心,周圍越是喧囂噪雜,寂寞就越是逞兇作惡。
唯一紓解的辦法,就是找到相似的靈魂,相愛的人。
“唐季遲,有件事我不想瞞你了。”她想了想,最終決定坦白,“先跟你告個歉吧,免得你聽了以後氣得不想理我。但你無論有多生氣,都要答應我,不能告訴任何人。否則,我還是不說了。”
她眼裡堅定和平靜的光莫名震住了他,唐季遲緩緩眯起眼睛,眸光幽暗,最後同樣篤定鄭重地點了下頭。
……
回到醫院,已經很晚了。
她乘著電梯回到自己病房時,遠遠一望就看到病房門口聚了一大堆人。
無一例外的,西裝革履,帶著墨鏡和行動式的藍芽耳機,從她這裡看過去,黑壓壓的一片。
他們走來走去,不停對著耳機裡說著什麼,每個人臉上除了驚恐就是焦慮。
有人眼尖發現了她,立馬道:“回來了!回來了!”
然後那黑壓壓的一群人便不約而同地朝她這邊撲過來,看那架勢甚至左右開弓要把她捉住,生怕她再跑了似的。
可是到底,沒人敢對她動手,大家都顧忌著什麼,只是把她圍了起來,確保她不會再離開,而後,讓開了一條路。
一個男人從她的病房裡出了來,坐在輪椅上。
隔著很遠,段悠也能看清他臉上的憔悴,還有,他眼中與憔悴完全相反的一筆濃墨重彩的怒火。
那麼深那麼冷,恨不得破空襲來直接在她胸口戳出一個洞。
段悠顧不得許多,趕緊朝他走去,把他上上下下看了個遍,“江臨,你怎麼起來了?你……”早晨才剛剛結束的手術,這會兒麻藥的勁都還沒過去吧?
男人一言不發,猛地攥住她的手腕,看到她表情裡的擔憂不似假的,冷硬的輪廓才鬆了些許。
段悠忙揮開推著他輪椅的人,把他推進病房裡,身後的醫生和保鏢不放心,都要跟進去,卻被男人冷冷擲出來的一個字堵在門外:“滾!”
說完,門也被關上了。
段悠心裡忐忑,他這樣直觀的怒火,這兩天她見過好多次了,可還是無法習慣。
或許是因為他最初的身份是她的教授,長輩,她總對他存了一分敬意和害怕。
又或許是因為,她做了“虧心事”。
她小心翼翼盯著男人,卻發現江臨漆黑如墨的眼底醞釀著雷霆閃電,連原本平靜的墨漬都好像被怒火燒得滾開,她光是看一眼都覺得眼裡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