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第二道詔書,在皇帝出征期間,授命大符皇后代天子攝政,統國內軍政之權。
殿內讀完詔書,宦官王忠便上前唱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這時,工部侍郎昝居潤站出來道:“陛下,大善之事!”
眾人紛紛側目,不過也不意外。大朝上禮儀繁多,冠冕堂皇,一般沒人奏事,奏事也是好事。大夥兒聽到大善,心下了然,也很好奇地瞧著究竟是什麼好事。
見昝居潤捧著一碗麥子上前幾步,雙手捧到頭頂呈上。
宦官王忠看了一眼郭紹,見郭紹微微點頭,他便走下來,把那碗東西捧到了御案上放下。郭紹瞧了一會兒,愣是沒看出來這麥子有啥稀奇之處,若是能長指頭那麼大,還可以算祥瑞,但眼前的糧食就是普通的麥粒。
朝臣們也小聲議論起來。昝居潤道:“陛下,這些麥粒並非精挑細選,只是從糧倉裡舀的一盅,且看它是不是比一般的麥粒飽滿?”
郭紹經他這麼一說,這才問微微點頭道:“確如昝侍郎所言。”
昝居潤拜道:“臣發現了提高糧食收穫一倍的法子!”
此時眾臣才譁然,欽天監、戶部等管農業的官員最是驚訝,紛紛詢問。這不是開玩笑的事,為了軍民能吃飽飯,農耕向來是歷朝歷代最重視的事之一,中原的農耕技術已經竭盡所能,十分先進了,規定時節曆法、田壟間隙、水利灌溉、作物換種,甚至還有木製播種機、風簸等簡單的木頭機械。此時農業技術提高得十分緩慢,一下子提高一倍?
昝居潤回顧左右,頗有些興奮的表情,因為誰都知道這將是一件大功,甚至能在青史上專門留名!
他在這戰爭為頭等大事的時候,迫不及待地稟奏此事,正是覺得很振奮。他當下便拜道:“前陣子平夏轉運使李公籌辦火藥,臣兼領軍器監,便去東京城郊的火藥作坊巡察以糞堆硝的事務。
此時臣發現一個事兒,周圍用作坊廢料施肥的麥田,今年收成比別的地方都好!”
有人迫不及待地問道:“為何?”
昝居潤道:“利在熟糞!堆硝之法,是在大缸裡墊茅草,用糞、石灰、草木灰、腐物混雜,再以茅草覆蓋;然後每日用尿水澆灌發酵,然後才能刮到硝霜。但天氣炎熱時,缸內的糞容易生蛆,不利堆硝。故作坊工匠先將糞煮過再用。
周圍的農戶會專門到作坊裡挑廢料,不惜竭力討好作坊工匠,因為堆硝廢料可以給田裡施肥。而這些廢料乃經過烹煮發酵的熟糞,卻比生肥更加有肥力。”
郭紹聽罷也沒想明白為啥“熟肥”更有用,但昝居潤當眾說來肯定是有效果的。雖然究竟能不能讓糧食翻倍,尚需派人實際驗證……但是既然是好事,郭紹不會當眾掃興。
他當下便道:“我朝製作軍備,卻發現了福澤黎民之法,此乃上天眷顧大許也。”
諸臣一聽,急忙附和,“天佑吾皇……”
郭紹當即嘉獎贊賞昝居潤,但並未馬上給予賞賜。郭紹的觀念畢竟與一般皇帝不同,受過前世那種思維教育的人,不會盲目相信任何人和事,他得先考察清楚後,再作判斷。
不過郭紹十分重視這件事。
中原王朝是農耕國家,已經把耕作發展到了一定高度,很難再提高生產了……現代農業產量很高,無非就是三樣利器,農藥、肥料、種子。其中肥料是很重要的一環,化肥此時是不可能製造的,基礎的合成氨就需要現代工業;若能在糞料中提高,便能讓生產力上一個臺階!
眼下出徵在即,郭紹不能親自過問這件事了,他退朝後,便在東殿書房裡提起筆,給符金盞留信,託她來過問此事。
若實察熟糞的作用,便讓軍器監火藥司變革組織體系,將堆硝的作坊分散到中原各城,形成一套機構。利用城鎮的糞汙物一邊堆硝,一邊為各城周圍的耕地提供肥料。
郭紹寫完了信,便叫宦官放到西殿書房去,等金盞出面理政時,她會注意郭紹的親筆文字。
他手裡拿著筆還沒放下,又在紙上胡亂寫畫了一通,愣是弄不明白熟糞的原理。當年他學的是計算機,對於一般的物理化學理論知識,畢竟還是少了點,大部分常識,他也無法用當年的理論來推論……還是隻能用古人的法子,無法刨根問底,只好不斷驗證、總結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