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衙門多留,穿過一扇鐵門,進入前院。相比之前,這裡要窄許多,除了一間會客堂,還有一排客房。院當中圈了一株桂樹。看葉子,這株長勢不錯的桂樹,不是最近從哪移來的。
走過垂花門,就是內院了。內院也不大,一眼看盡。此方不像京都,分東西廂房,它這是把一個院子砌牆劈成三。當中是正院,即主官居所。東西偏院,副手分住。
正好,他們不用糾結。東偏院,記恩一家。西偏院,雲崇悌那房。常河、飛羽住前院。
收拾後院,溫愈舒用不著夫君,裡外裡看過一遍,便吩咐常河叔:“我瞧後頭暖房裡有不少空置的盆盆罐罐。您領幾個家丁,去把府外那些花草挖了,種進盆罐裡,放到暖房。”
“我剛瞧著也覺忒突兀。衙門外種芍藥和紫薇…”常河都嫌棄:“還是頭回見。”招兩個婆子來,讓她們先把暖房裡的盆罐整理一下,清洗幹淨。
可不能嫌棄,人家是花了心思的。溫愈舒輕輕扇動了下眼睫。她夫君長得俊,一身的清雅,配上府衙外的奼紫嫣紅,只會讓外頭覺這就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驕子。
侍衛們一箱箱行李往內院搬。常汐安排婆子抬進屋裡,開箱佈置。
溫愈舒笑著推送兩位嫂子:“你們也不用顧著我了,趕緊回去收拾。缺什麼列個單子出來,一會讓姑姑去張羅。”
“行,那你忙,有事著人叫一聲。就隔著道牆,都能聽見。”到地安置了,嫦丫也舒了口氣。只是這響州府…水太深,不過她跟相公一樣,都相信姑爺。在心裡默默禱告菩薩,希望相公能找著家翁,了卻遺憾。
李娟挽著嫦丫往外:“小圓包就交給我家那三個帶著玩吧,你也歇歇手。”
“成,他現在也不好跟我在屋裡待了。”
“都一樣,哪個皮孩子樂意被拘在屋裡。”
正院耳房裡,雲崇青三人站一塊低語。
“侍衛咱們暫時只能先盯著點。”記恩不信裡頭沒鬼:“等過陣子,再想法子插人。”以前爹在雲家鋪子經營時,就是按了一人在明面。他覺這招挺好,效果立竿見影,就是合適的人不太好找。
雲崇青點首:“當前我們人生地不熟的,不多妄動。”
“十二弟,你今天硬對譚毅那出使得妙。”雲崇悌豎起大拇哥:“有了這,咱們修整幾日,便可順理成章地去吹鄖縣。”去完吹鄖縣,再去旁的地界走走,誰還能說出個啥?
“六哥,長進不小啊!”記恩攬住兄弟:“今日看那譚毅的行徑,我也挺想知道知道吹鄖縣老百姓是怎麼個安居樂業?”剿山匪…哪來的山匪?窮極生惡。這太·平年間,誰放著好日子不過,去幹那殺人劫貨的事?
荒唐事一件,身為吹鄖縣父母官竟看不見根本,還敢在大庭廣眾下說“安居樂業”,不是膚淺就是在裝糊塗。
雲崇青手搭上義兄的肩:“明日你二人陪我去見一見李文滿。”
“行。”記恩還有件事要說:“我準備在西城挑塊地,建客滿樓。”
“不在城東?”雲崇悌有點意外。
雲崇青笑言:“城東不缺客滿樓這點油水,放在城西挺好,能給不少人解決溫飽。”
“就是這個理。”記恩拉近老弟:“剛那一路你看出什麼了?”
看出什麼?雲崇青面上笑意更濃:“實不瞞你們,一開始見貧富兩極,我心裡悶堵。但沉靜了這麼一會,我又覺也不是壞事,至少哪天真修路了,困頓時,不會沒處挖銀子。”
咕咚一聲,雲崇悌吞嚥,兩眼瞪直了盯著他十二弟。商賈最怕的就是遇上十二弟這樣的官,不能不給錢,給了還不算賄賂沒處說理,最多也就是落塊“積善之家”的牌匾,亦或在哪給豎個碑。
大可明搶,可官家非要尋個冠冕堂皇的名頭,理直氣壯地搶得更多,還要你感恩戴德。
幸虧啊幸虧他非“商”,是站在“官”這邊。腦中浮現馬車入城東所見的奢華,再想一些日子之後陪十二弟拿著缽挨家挨戶拜訪,心裡莫名的舒爽。
記恩立馬保證:“到時客滿樓一定給你打個好版樣。”
“到時就靠你起頭了。”
人多手腳又利索,捯飭到傍晚也差不多了。溫愈舒取了袋碎銀予常汐:“咱們頭天入住,算是給大家道個好,請他們以後辦差都緊著點心。”
接了重實實的一袋銀,常汐知道是給府衙侍衛的:“我這就讓大哥去散。”
“嗯,”溫愈舒目送姑姑穿過垂花門,轉身面向堂屋。知州府的庭院比不得京裡家中,但她也沒打算花費銀子另置宅子。住這好極,雖逼仄了些,可夫君就在府上當值,多美的事兒!
當晚都聚在主院用膳。七個月的小圓包終於得了小半碗沒擱鹽的魚湯,那小肉嘴喝的巴嘖巴嘖的,眼也只盯著自個碗裡了。